你的样子丨张有贵:孟良崮战役,教导员眨眼间就没了

时间:2025-04-03 12:23:00

“最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还是教导员被炸弹击中后,边上石头瞬间染红,眨眼间就没了。”

1947年,19岁的张有贵已经当了3年兵,且参加了多次战斗,却还是让他时隔78年后,依然对孟良崮战役中这惨烈的一幕记忆犹新。清明时节,回忆那段硝烟弥漫的时光,这位97岁的抗战老兵,数次在哽咽中陷入沉默……

从军的16岁少年

“我上午刚去了趟博山大集,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太多太多,吃的喝的应有尽有。”3月31日下午,97岁的抗战老兵、离休干部张有贵饶有兴致地告诉记者。

“每次赶集也不是非得买东西,而是看着大集上的热乎气心里就很舒坦,党和政府还有老干部局把我照顾得那么好,淄博现在发展的那么好,过去跟现在简直没法比。”张有贵乐呵呵地说。

97岁的张有贵精神矍铄。

顺着张有贵的话语,时间回到1944年的春天,有一天刚刚入夜,博山县山头镇(现淄博市博山区山头街道)河北北村河边的一处山坳坳里窸窸窣窣,一场“秘密会议”正在召开,年仅16岁的张有贵也“听”到了。

“当时有人在给民众悄悄地讲解什么是共产主义、什么是八路军,这坚定了我参加八路军的决心。”张有贵回忆说。于是第二天,他就瞒着家人报名参加了八路军,成为了一名战士。

1928年出生的张有贵,作为土生土长的博山本地人,提及旧时的生活,他的声音顿时变得哽咽。

四五岁时,年幼的张有贵就知晓日本占领了东三省,九岁那年发生了卢沟桥事变,那时候家里穷,只能跟着父亲在外讨饭。

“小时候还跟着大人干些零活,帮衬家里。”为了挣钱吃饭,张有贵小小年纪就要和父亲出去讨生计。

“路上和火车站到处都是日本鬼子,逼着我们学说日本话,当时日本人还用带钩子的木棍打人,打不死人,但挨了打后身上都是血窟窿,疼得难受。”那段黑暗日子,成了张有贵毅然决定参加八路军的根本原因。

抗战时期,日军对矿藏资源丰富的淄博地区十分重视。位于鲁中张博线上的淄博煤矿是当时山东最大的煤矿之一,侵华日军在胶济路、张博路都部署了相当的兵力,驻有宪兵队、保安队、警备队,特务组织密布。

踏上革命道路的张有贵,在当时的淄博地区,成为保护矿山、工厂、铁路力量的一份子。

张有贵从军照片。

在队伍中,张有贵和战士们一起吃窝窝头、菜团子、煎饼,穿百家衣,用的是从日伪处缴来的旧枪支,虽然条件艰苦,但张有贵依然士气高昂。

“那时候我们到处打游击,手枪子弹上膛,一直别在裤腰带上,手也一直勾着手榴弹的引线,随时准备应战。”张有贵说。

战火中的青春

抗战胜利后,1945年9月上旬,淄博矿区工人大队正式成立,初设5个中队,11月扩编为支队,下辖3个大队。1946年6月,该部队整编为鲁中军区第一军分区警备6团。其后,鲁中军区第一军分区警备6团编为华东野战军第8纵队24师72团。

“我当时是去了第8纵队24师72团1营1连。”虽是97岁高龄,但张有贵头脑依旧清晰,“我虽然是卫生员,但平时也要参加军事训练,在没有伤员需要医治的情况下,我也要拿枪参加战斗。”

张有贵家中挂起的从军时照片。

张有贵向记者介绍起他参加的第一个大战役——莱芜战役,他说:“1947年2月,国民党南线部队占领临沂,敌人判断华东野战军放弃临沂,是由于‘伤亡过大,不堪再战’,严令李仙洲集团加速南进,实施南北夹击,而华东野战军主力则利用在解放区内作战的有利条件,在莱芜周围地区形成战役合围态势。”

“这是我参加的第一个大战役,当时我所在部队奉命阻击李仙洲,我们早早就埋伏好了,用望远镜远远地就看到李仙洲坐着轿子渐渐走进我们的包围。”张有贵回想起这次战役,语气慷慨激昂,仍然激动不已。

记者查阅资料发现,莱芜战役于1947年2月20日发起,到23日,李仙洲集团进退无路,混乱不堪,激战至23日17时大部被歼。此役,歼灭国民党军第二绥靖区所属7个师(旅),俘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副司令长官李仙洲等高级将领,连同次要方向的作战,共歼敌7万余人,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南北会师侵占整个山东的“鲁南会战”计划。莱芜战役后,华东野战军乘胜扩大战果,先后收复了新泰、莱芜等县城及张店、周村等重要城镇和车站,控制了胶济路东西段250余公里的铁路,使胶东、渤海、鲁中3个战略区再次连成一片。

被岁月侵蚀的功劳证。

在与张有贵交谈的过程中,记者注意到,张有贵的右耳几乎失聪,右小腿也有负伤痕迹。

对此,张有贵告诉记者:“这是我在1947年5月的孟良崮战役中受的伤,当时在战场上,不知道敌人的炮弹从哪儿飞来,就落在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,炸弹威力巨大,爆炸声震得耳朵当时就听不到声音了。”这场战役中,张有贵受伤严重,双腿多处被炸弹碎片擦伤。

“最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还是教导员被炸弹击中后,边上石头瞬间染红了,人眨眼之间就没了,战场上哀嚎声、枪炮声乱成一片。”张有贵悲恸道。

保存完好的入党志愿书。

1948年12月,张有贵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“新兵入党的人很少,我感到很自豪,入党仪式比较简单。连支部召开的党员大会上,仅有十六七名党员参会,当时新入党的士兵只有我一人。我先用两分钟向其他党员同志介绍了自己的姓名、家庭成分、个人入党意愿等信息,接着在座的党员就全部举手表态,一致通过了我的入党申请。”在张有贵家中,记者看到了仍完整保存的入党志愿书。

屡立战功,难忘战友

在部队期间,张有贵参加过莱芜战役、孟良崮战役、鲁西南战役、淮海战役、渡江战役、上海战役,南下时参加金门岛战役和海防战役等大小战役96次,多次负伤,荣立过两次三等功,荣获抗日战争胜利60、70周年纪念章。

1953年,华东军区为张有贵颁发的三等功喜报。

“1949年4月,我随部队来到了上海,任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干事,后又调到南京华东军区卫生部。”张有贵告诉记者,“因为工作需要,我前前后后从南京到上海调动了三四次,从实习军医兼护士长,再到卫生所所长,我都干过。”

1954年11月,因为身体原因,张有贵回到了故乡,先后在博山区山头镇卫生院、八陡镇卫生院工作,1983年1月办理了离休。

回到故乡,张有贵时时怀念在部队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时光。“当时连长宋士卫比我大20多岁,他转业回到河南老家后,我们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无法取得联系。如今按年龄来说他已过世,但我仍十分想念他。”张有贵感慨道。

在记者跟张有贵聊起当年战火纷飞日子的过程中,虽然有些细节已经记忆模糊,但同伴们视死如归、气壮山河的英雄气概让张有贵永远不会忘记。

张有贵留存的一些战友照片。

而在家乡多年从医的过程中,老百姓眼中的张有贵总是“随叫随到”,“早些年去一个病人家里看病,其他老百姓听闻这人家里来了大夫,一传十,十传百,都让我去看病,本来个把小时就完成的诊疗,结果去了一天也没结束。”

看着老百姓因病受罪,张有贵心里很不是滋味,只要是向他求医问药,他都不拒绝,而医诊费用他却从来没有计较过。

离休后,张有贵始终不忘共产党员的初心使命,发挥余热,积极为博山经济社会发展建言献策,义务担任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宣传员,在关心教育下一代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。

生活闲暇之余,张有贵最爱摆弄家后面的小院子和去赶集,翻土、种花、种菜、架秧子、插篱笆,张有贵乐在其中。

张有贵在后院望着果树,不禁失了神。

春光和煦,张有贵望着家中后院嫩苞吐绿的果树,不禁失了神。清明时节,思绪翻涌间,这位年近百岁的老兵仿佛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场上,和战友并肩作战……

或许,张有贵是更想替战友们好好守着这个如他们所愿的世界。

(大众新闻·鲁中晨记者孙良栋 宋明君 通讯员袁波)

记者感言 | 让历史生动起来

每一位老兵,都是一部活的抗战史。

在采访张有贵的过程中,我们能深刻地感受到,那些曾经在教科书里寥寥数字带过的历史,瞬间生动了起来,在细节的拼凑中,我们仿佛穿越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时代。

在国家和民族的危亡时刻,在炮火纷飞的战乱岁月,他们用肩膀扛起了一个时代,以满腔的热忱和无限的勇气投入到救国救民的抗争中。他们身上,承载着国家尊严的不朽荣光,留存着珍贵的民族记忆。

硝烟已散,精神永存。

伟大的抗战精神,穿越了历史,辉映着未来,永远激励我们前进。